酿酒场

……她因喝了一杯甜茶而异常兴奋。

文字游戏六则

一日需滴三次

请把“时事”眼药水递给我。

溪流就是
无数只银制的鱼把石头砸得叮当作响。

 

厨房间

当时我说:“我是磁铁,你们是叉子。我们生活在勺子中间。”现在看来,我不是磁铁,连叉子也算不上。我大概是一把小刀。

 

看诊

“我得了一种怪异的疾病。我会让爱我的人恨我,恨我的人爱我。那些原本爱我的人开始恨我,于是他们慢慢地远离了我。而那些恨我的人开始爱我,于是他们在远处悄悄地观察着我。”

“真是荒谬!”我说,“你只是恨那些爱你的人,而爱那些恨你的人。”

 

 

我们也应该拥有事不关己的权利!

E国是全世界公认的最为自由和强大的国家。因为E国开发出了最先进的耳塞,并将其技术垄断在国内,使其经济实力成为了全球第一。更为重要的是,E国宪法第1103条明确规定:任何本国人民从出生起便拥有讲话的权利,沉默的权利,以及使用耳塞的权利。这不受任何时间、地点、条件,或是伦理、道德、权利为转移。因此,虽然E国存在诸多安全问题,但它仍是移民率最高的国家。

然而仅仅50年以后,E国就被率先研发出最先进的眼罩的Y国给取代了。

 

 

宇宙咖啡论

一位科学家提出了一个猜想,他认为宇宙是由一杯打翻的咖啡而构成的。另一位科学家认为这个想法可笑无比,于是他们起了激烈的冲突。在他们互相推搡辱骂的过程中,实验室桌子上的一杯咖啡被打翻了。咖啡杯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于是咖啡漫延开来,空间急速膨胀,温度和密度开始下降。随着温度降温、冷却,咖啡颗粒和陶瓷碎片逐步形成了原子、原子核、分子,并慢慢地复合成气体。气体逐渐凝聚成星云,星云进一步形成各种各样的恒星和星系。一小段时间后,其中一个星球上出现了碳基生命。这个星球上的一位科学家提出了一个猜想,他认为宇宙是由一杯打翻的咖啡而构成的。另一位科学家认为这个想法可笑无比,于是他们起了激烈的冲突。在他们互相推搡辱骂的过程中,实验室桌子上的一杯咖啡被打翻了。而就在这时,第一个宇宙里的第一个科学家和第二个科学家结束了争吵。他们微笑着握手言和,也没有忘记清理掉那杯掉在地上的咖啡。

是暑假里去黄山和上海的时候拍的照片。

饱足感

  她吃饱了,松松软软地躺了下来,像一只散发着草莓香味的玩具熊。安杰拉的手轻轻地推着她,但爱丽尔仍然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白色的袜子滑过打了蜡的木地板。橘色猫咪很快就向她靠近,窗外一下就变成了黑夜。木质的挂钟轻轻地摆呀,蓝色的玫瑰花瓣飘落了。

  爱丽尔,爱丽尔?他叫着她。

  你要去哪里,能为我带一点什么回来吗?

  我要去公路黑色的对面,稻田金色的头顶。我要去图书馆的老鼠洞,电线杆的羽毛里。我要去叫这里的那里,和叫那里的这里。我要去用鱼喂面包屑,用鸽子喂玉米。我要去你的心以外,和你的心里。

  我会给你带一点被嚼碎的蓝色糖果,一杯被喝过的紫色莫吉托。我会给你带女巫黑帽子上的白色羽毛,和白色雪山上的黑色泥土。我会给你带呱呱叫的鸭子,和嘎嘎叫的青蛙。我会给你带一袋新烤的面包,只带香气、把面包丢掉。

  

  以及我的一个吻。

  爱丽尔这么回答他。

融化在公寓地板上的贝娜

睡前故事事务所:

七月主题:夏日

作者: @酿酒场 


那年的纽约很热,我穿着深蓝色短裙和黑色高跟鞋在街上走着,一张嘴就吃进一口夏日的尘埃。我就是那年遇见贝娜的。她和我本来只是大学的舍友,毕业后发现确实喜爱对方,便还是搬来一起住。我是公司的小职员。每天穿白衬衫打蓝色的女士领带,一分钟能打110个英文字母。贝娜就不一样,她比较与众不同,至少在我们毕业后的那3个月是如此。那段时间里,她每天做的就是躺我们公寓的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数自己嚼了多少下粉色口香糖。我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在试过多种措施后还是决定给她买条厚实的地毯。后来她就躺在地毯上看天花板。

我们年轻但是很穷,更别提贝娜还不工作这一点。每日我弯着腰在星光里摸回家里,踩上拖鞋就想直接跑去睡觉。贝娜却在我走过她身边时抓住我的右脚,抬起脑袋盯着我看个没完,棕色头发垂到地毯上:“你多可悲,又是愚蠢而平凡的一日。”于是我就只好蹲下来亲亲她的脸颊,安慰她今日的我也仍然爱她。贝娜就会这样抱着我抽泣上半个钟头,柔软的粉色睡衣抵着我。我安静地听她骂完自己,接着搀着她去浴室。贝娜每天都往浴缸里放过多的蓝绿色浴盐。我站在浴缸旁边冲洗我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盯着贝娜漂亮的锁骨看。她是那么的瘦,伤疤总是格外明显。尽管她不愿运动,但她每日只能吃下猫咪的一半。我洗完头发,就过去把试图淹死自己的她打捞上来。

我吹干我们俩的头发,直到卧室里充满了干净而又温暖的香气。这时,贝娜才会冷静下来。她和我都只穿着内衣,但她死死地抱住我,嗅我头发上和她一个洗发水牌子的味道。她亲吻我的脖子,轻轻地咬我耳垂上的耳钉,然后她又哭了,好像贝娜她身体里不止百分之70的水一样。她一边哭一边吻我,说她好爱好爱我。于是我也吻她,说我也好爱好爱她。但她却又毫无征兆地猛地把我推开了,眼神变回了支离破碎的那种模样。她近乎冷酷的说自己憎恨自己,也憎恨爱这样的自己的我。然后贝娜就开始叫,开始哭,开始唱我没听过的歌谣。这时我便翻身下床,把白天没打完的工作打完。那个夏日格外热,就是夜晚也如此。于是我懒得给我们两个穿上衣服。过上那么一会儿,贝娜温热的身躯便贴上我的后背,她又变得正常了,像一个正常的恋人了。她拨开我的头发亲我的脖子后部,变着法儿用美妙的声调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安抚地摸摸贝娜的棕色卷发,然后合上电脑把她弄到床上去。

我们没有风扇所以不关窗户,甚至不愿拉上窗帘,但还是太热了。每次我们都会在床单上留下一大块一大块的汗迹,以至于结束后很难黏糊糊地睡着。我们就这么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不盖被子。老鼠在书柜后面吱吱地咬木头,楼上的史密斯太太又开始呼呼地走来走去,震落下一点墙灰。贝娜和我以及窗户外的星星都安静下来。我趁这种时候和她聊聊莫泊桑和契诃夫,谈谈人生的意义,谈谈彼此的存在。这时她的语调冷静而低沉,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全然听不出一丝疯狂的意味:“他所说的‘丑陋的蓄意的谋杀,杀戮厌倦生活的绝望者’是指.....”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然后在凌晨3点被她推醒。贝娜掐着自己的脖子龇牙咧嘴地笑。她说太热了,她说她会融化在地板上。她又开始发疯地朗诵普拉斯的诗句。我跳起来死死地捂住她的嘴,让她躺下。我哭得泣不成声。她对我笑得甜蜜无比,睫毛忽闪。最后我们还是睡着了。

天亮以后,贝娜又清醒了。她亲了我10下,一遍一遍小声地抱歉。我很累,没有力气回吻她10下。于是我起床穿好制服就去上班了,没有给她洗澡、梳头发、做早餐。那是第一次。后来我发现我一夜会醒多次,会被影子吓到大哭,会尝试自杀以后,我给贝娜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他们答应我会带她去看医生,吃红绿相间的药。我便也从那间公寓里搬走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每天睡觉前我仍然很热,像那些夏日,热到无法入睡。我也经常在夜中惊醒时感觉她在掐着我的脖子,棕色头发垂到我的胸膛上。我仍然爱她,但我不再爱我自己了。我没再听到她的消息,也许她融化在了那间公寓的地板上了吧。


我开始胡言乱语,把乱糟糟的卷发含在嘴里,柑橘红口红在唇边拖出长长的痕迹。他向我拼命伸出手来,试图给我戴上鲜花和橄榄枝,给我别上金色的羽毛,给我一劳永逸地擦干眼泪。就算哭泣,也是那种在润红了的眼角聚集而不掉下的那种。

而他不知道的是,我需要的是黑色沥青的恐惧、装着壁炉火焰的美酒、亮丽的独角兽魔法和死亡混合在一起。哦上帝,我只是想和跟我相似的那个怪胎跑去城市的肮脏下水道,大声歌唱。


两个自杀者

自从玛丽看见爱丽丝的第一眼起,她们就同时在心中认定,对方会是自己那令人恶心的生命里,喜欢上的最后一个小姑娘。事实上,那天清晨空气冷得像万圣节的塑料刀,这两个愚蠢的女孩子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像清晨刚出现在法国蔷薇上的露珠。

玛丽穿着亮黄色的雨衣披风,半边的身形隐在橘色路灯无法照亮的地方。她对着启明星挑衅般吐着粉色的舌头,把粉红色的泡泡糖用尖牙碾压成皱巴巴的一小块。她对爱丽丝说你真漂亮。这时一辆早起的绿色卡车轰隆驶过,两声猫叫,三声鸟鸣,她的黑色耳环颤动了一下。爱丽丝眯起眼睛对她笑,路灯给她打上一层朦胧的光,她像个发到棕色太妃糖果的白洁的孩子。她的白色裙子在黑暗中显得分外闪亮,红皮靴随着她动作随意地摆动。玛丽在心中想,若她是只讨人厌的蜜蜂,那爱丽丝就是没人要的廉价雏菊。她并不介意为了取悦这朵雏菊而在她身边嗡嗡然作响。

在有些黯淡的星光下,她们小心翼翼靠近彼此,温柔且小声地交流,在一片昏黑中吃力地笔画着双手,说着一些我们听来稀奇古怪的事情。她们中有一个说,幼虫刚长成了蓝色闪碟,便被老园丁折去了双翼。那双苍老的手的触感让她不寒而栗,把她的童年葬在了花园。另一个说,白色的捕梦网不起作用,是因为它永远的失去了羽毛。酒瓶绿色的碎玻璃片划伤了她的手心,尖叫和咒骂让她迷失在黑暗的沼泽里。她们说,没有人会愿意接近我。她们说,没有人能理解我。她们说,没有人喜欢我。然而说出口后却又发现这似乎是个谎言,因为她们,仅仅是她们,似乎能够互相理解相识不足一小时的彼此。玛丽不再能想起那些火红色的脸颊和滚烫的伤口,她只能听见身边的人正在低声软语:你知道吗,玛丽。当我愈渐成熟,才发现那些漂浮的星星只是尘土,只是尘土而已。

玛丽的眼睛在冷风下变得干涩发红,流水哗啦像万般人马冲破了城池,她几乎就要落泪了。她向着黑暗中的爱丽丝伸出手去,头发被风吹得一团糟,只有眼睛闪烁发光: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温柔的人。”她大声地说。

“你不该来到这里,坐在这冰凉的红色金属栏杆上。”

爱丽丝握住了她温热的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们彼此不都再清楚不过了吗?”

“这是船票,是进入舞会的邀请函,是长久的安慰,是黑暗的绝望中仍旧明亮的最后退路。除了爱上你以外,只有这件事我有资格能够自己决定并且实行。”她似乎被“爱”这个陌生的字眼所烫伤了嘴唇,爱丽丝的脸便微微发红,天上的星星也更为明亮。

 

“我无法命令你继续假装活着,也无权要求你不许疲累。我只是希望你能别松开我的手。”短暂的沉默后玛丽说。

“有你陪伴我到最后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我们都救不了彼此,她们把这些话埋藏在胃里,死亡是件必须认真对待的事情。两个潜水员与大海,两位宇航员与宇宙,两个女孩与社会相比,是多么地单薄呀。但是,也许,也许就......可惜她们都已经疲倦,她们都错过了多少次的拥抱,多少次的亲吻啊!在她们发现彼此前,没有一个人看她们一眼,没有一个人跟她们说一句友好的话,于是两朵玫瑰缓慢地枯死。此时她们已是满身伤口,被泪稀释的血快要耗尽在黑色的荆棘上,她们无法等待到星辰落尽,白昼初升,白色百合花绽放了。

于是,爱丽丝与她一同站起来向这个世界谢幕。她们勇敢地往前迈开脚步。是坠落。然后是夜,凝稠的夜温柔地包裹着她们的身躯。玛丽睁着干涩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扫帚一样头重脚轻,又像一只绒毛破损的濒死的麻雀。她的腹腔翻腾着,仿佛装满了金蓝色蝴蝶。爱丽丝和她的手仍然紧握,她在此时此刻终于能够流泪了。泪水划过夜空。砰。扑通。水花拍击。

 

天亮后,人们在雷利河中打捞到两具女尸,她们神色安详,两手紧握。


克拉格掐灭香烟,扑向了打字机。

他已经一个月零3天没能写出任何文字了,不论是烂俗的情爱小说,还是腥辣刻薄的政治批评,他屁也没能写出来。他一边心想着白炽灯太闪亮,鸽子又不识趣,一边在打字机上打下第一句:

“丽玛那只粗略地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足懒洋洋地搭在酒红色的旧沙发椅背上,她对男人...”他只打到了这里,然后就停下了。下一秒,他伸出一只手来,缓缓地把这张纸撕得粉碎。黄色的纸碎屑纷扬,让他想起那些易灭的红黄色烟头。对,他想,她确实是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当然,她不叫丽玛,克拉格用短短的胡子下的薄嘴唇做出口型,无声地用唇抚摸那个名字:“爱丽。”他在下一秒觉得一阵反胃,狠狠地朝水泥地上他那肮脏的棕灰地毯吐上一口唾沫。他妈的,他心想,我不要写那个女人,尽管她如一朵蜡制玫瑰般美丽,但是蜡做的毒刺也同样致命。雨击打在绿色塑料棚上,听起来像他的打字声。

克拉格最终在打字机上打下第一句话:

约翰逊掐灭香烟,扑向了打字机。


面孔失认症患者的女友

面孔失认症患者的生活到底会是怎么样?

他也许在某一天,某一个夜晚碰到了你,但他无法描绘出你的鼻梁与嘴唇,你的睫毛和耳畔,他甚至不知道你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但如果让他描述他爱上的你,他也许会说说你蜜色的柔软头发,说说你蓝灰色羊毛披肩下小巧动人的肩膀,说说你浅棕色皮肤上的痣,以及触碰时的滚烫、温柔。他永远也看不清你的脸,在他眼里脸庞是一层水雾,是一张面纱。他不知道怎么赞美你,他也无法向别人那样对你的面容唱温婉的赞歌。他只能红着脸嘟嘟囔囔地说你是个“Pretty little thing”。

在他面前,你大可取下自己金发中的蓝宝石,擦去薰衣草和蓝莺色的眼影,用带着水果香的手帕把橘色口红擦得干干净净。你很清楚,他依恋的不是你的面容;你也很清楚,当你失去青春白发苍苍时他也不会抛弃你。于是当你和他在开满金雀花的花园里散步时,你就会撅着唇奇怪的问他:

“你究竟爱我的什么呢?只是头发,肩膀,皮肤或是腰身?”

他也许会把黑手杖放在腰后,单膝蹲下亲吻你的手背,喃喃道:“你若是失去了你的头发,你难道就不是你了吗?”

“当然不是,你还是你,我的可人儿。那么失去了甜美的腰身呢?或是失去了紧致的肌肤呢?”

“你身上的每一个特征都对我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但又是能震撼我心灵的绝美之景,这仅仅只是因为这些特征在你的身上。若不是你,那么这些特征便没有了美的含义。我看不清人们的面孔,所以我更喜欢站在远处像欣赏画作般欣赏别人。在我的眼里,你是一处静谧的美景,所以我接近你,如同渴水的人期望甘甜的山泉。我喜欢你唱歌般的声调,喜欢你甜蜜的性格。我把你的缺点当做优点那样喜欢。若是我说我爱你的全部,你是否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你觉得除了锤子和钉子,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关注呢?”老巴顿问。
“爱情。”本杰明心不在焉地答道。